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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兵不血刃和平光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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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宋以来,宁波就是中国的重要港口,也是浙江最大的商埠。鸦片战争后,第一批开放的五口通商,就有它的份。清朝建立后,在浙江设立了四个道,其中宁绍台道治宁波,辖宁波、绍兴、台州三府。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凭借优良的港口,宁波人自古炼就经商之技。宁波帮在近代崛起后,更以上海为主要根据地,触角遍及武汉、天津、广州等全国各大城市,一跃而成为中国最大的商帮。所以,在这个城市,商人以及接近商人的士绅具有相当势力,也是最为活跃的一群人。当时每个大一点的家族,都会有人或读书做官走仕途,或经营商业赚铜钿。而走仕途的,往往在退休或辞官之后也会进入商界,自诩为“儒商”。

而领导宁波光复的同盟会宁波支部等领导人恰恰就是儒与商这两类人物。如宁波地方自治会会长范贤方是1902年中的举人,1906年由宁绍台道喻兆藩保举去日本东京法政大学速成科学习,开始与同盟会人士相交往。浙江光复后,曾任浙江高等法院院长、浙江省军政府司法筹备处长。

宁波同盟会副会长陈训正也是1902年中举人。1904年与卢洪昶一起创办育德小学,任校长。1905年至1911年任宁波教育会副会长。蒋介石定都南京后,陈曾任杭州市长、浙江省民政厅代厅长等。

陈训正

卢成章,甬商卢洪昶长子,同盟会会员,曾留学英国谢菲尔德大学。1911年应陈训正之召,于11月5日抵甬,当日即率先带领学生攻占电报局等。

赵家藩、赵家艺、赵家荪兄弟仨则出自甬上豪门,据说是宋太祖赵匡胤之后裔,其父赵立诚与结义兄弟北仑小港的李也亭一起创业,他们以航运、钱庄起家,产业遍及上海、苏州、杭州、宁波等地,赵立诚是上海南北钱业会馆的总董,也是上海钱庄业的领袖。

宁波的反清革命运动,早在1905年就开始进行。赵氏兄弟在日本留学时已开始追随孙中山,加入同盟会。赵氏兄弟还屡向孙中山提供活动经费,累计金额达百万余。

孙中山在赵家门前

1911年10月10日,武昌首义消息传来,国内人心振奋。当时宁波跟全国其他地方一样,虽然名义上最高的兵权在宁绍台道文溥手中。但实际兵力掌握在新军与巡防营。新军是协统刘洵及标统马志勋带领的一个标(团)多的部队,而旧军则是由绿营改编后的巡防营,共一千多人,由来自北方的常荣清统领。

新旧两军明争暗斗,毫不相让。但是,跟其他地方的新旧军不同的是,两边对于革命或者保皇,都没有太多的追求。新军固然思想新潮,更倾向于革命一些,但旧军久居于这个开放的商埠,思想也日渐开化。他们互相较劲,往往是出于彼此之间的意气用事,而非主要是思想观念之争。

但不管怎样,两支军队在城里怄气,甚至于拉出大炮,解开炮衣,相互对峙,总让市民感到不安。万一两军打起来,倒霉的当然是这所城市的民众。

于是范贤方以自治会会长名义召集地方各界著名人士100余人于10月17日在城北开会,

会上,范贤方慷慨陈词,大意谓目前宁波城防空虚,兵力不足,万一发生匪情,百姓就得遭殃。当务之急,只有自办民团,保卫地方治安。范的倡议得到与会人士的赞同,决定招收民团500名,夏启瑞为团总董,范贤方、赵家荪副之。之后夏启瑞在风声紧张时离甬去沪躲避,民团实为范贤方负责主持。

宁波兵不血刃和平光复记

范贤方以加强城防力量,保地方治安为由,提出自办民团,并不直接提诸如“起义”之事,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策略,有效地避免了各方力量争斗。

而且办了民团,也即有了自己的武装,如此才有底气。决定招募500人,实招480人。按城里城外八区,分设分团,每个分团设分团长一名,每分区两个小排,每排二十人。

由于绅商的经济实力雄厚,如和丰纱厂老板就资助了大笔金额,民团的薪饷一点没问题,一上来就是高水平,跟新军一个等级,每月八元,比巡防营的每月五元高了几乎一倍。只是仓促之间,武器有点麻烦。政府武器库里,已经没有像样的枪械,最多的是当年打长毛时用的第一代洋枪火绳枪,显然不能拿出来用。于是先配备了几十杆后膛快枪,权做训练之用。然后陆陆续续买了一些枪,还从巡防营那里借了一些枪弹。巡防营统领虽然跟新军较着劲,但心里发虚,其实并不真的乐意打仗,见绅商出面跟他联络,十分高兴,乐见民团成气候——三足鼎立,这冲突也许就难以发生了。

驻甬新军与巡防营

随着国内形势的发展,新军部分官兵已日趋倾向革命,但巡防营态度不明,与新军之间仍处于对立状态。10月27日晚,范贤方乔迁新居大宴宾客席之间,新军代表突然到来,约范密谈,告以新军已决定当晚起事。范贤方即向新军代表反复说明省城杭州和上海都未行动,宁波切不可孤军先动。

范贤方认为新军急欲起事,如果巡防营相持不肯妥协,势必出现紧张局势,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与赵家荪在第二日同去拜会巡防营统领常荣清,经范贤方、赵家荪做工作,常荣清终于倒向革命一边,亲送后膛枪40支,子弹4万发至民团。

当时,清政府几乎停摆,无论新军、巡防营,其薪饷都指望着商人供给。于是,新军旧军,在商人的说和下咸与维新。当地最大的地方官,满人的宁绍台道道员文溥曾命宁波知府江畲经拘捕革命党人,知府同情革命,回答道:满城尽是党人,如何捕?公其自为计。于是文溥见势不妙,只得带着家眷溜往上海了。

没了政府,民团当家,民团在团总的带领下,每天巡行街巷,团总骑着马,四条大汉四把大刀随行。然后旗帜,军乐队,服装齐整,浩浩荡荡,比新军还鲜亮,军威雄壮,警察和原有的商团也加入,每天沿城转一圈。民团和商团这样的阵势,市民吃了定心丸,所有的店铺都照常开门营业。

形势很好,于是急图正式宣布光复。同盟会上海中部总会陈其美派赵家艺与陈训正赶回宁波,谓上海未动之前,宁波切勿妄动。范贤方提出成立保安会。11月1日约集当地军政官员及地方父老、各界领袖在宁波府教育会开会,成立宁波保安会。

1911年11月4日,上海革命党人攻克江南制造局,上海已基本光复。消息传来,大家认为时间已成熟。卢成章在育德农工学堂(为其父卢洪昶出资所办,效实中学前身)召集学生一百数十人,自乘一批白马先导,沿城墙至东渡门,学生全部臂缠白布,手拿“保商安民”旗子,高喊“革命军来了”!民团司令林端辅约部分名团队长率领团丁出城会合。市民也纷纷缠扎白布,竖起白旗表示响应。顷刻间全城响应,卢成章又叫电报局假传杭州已光复的电报送保安会。

卢成章

至此,范贤方、魏炯等指挥尚武会及民团千余人冲入道署,保安会即出告示,宣布宁波光复,成立宁波军政分府。于是就这样先于全省各郡县,宣布了和平光复。

新军的协统被推举为宁波军分政府都督,巡防营的统领成了副都督,底下做事的各个部长,都由商人和士绅担任。实际上,宁波的家,还是昔日绅商在当。一切的一切,几乎一点变化都没有。新政府成立后派新军北上攻打清兵驻守的南京,派巡防营四下光复各县,民团和商团守城,实际上成了宁波最大的武力集团。

其实任何地方的绅商,都比一般平民更在意秩序与安定,追求变革的平稳,能否主动出手,控制局面,关键取决于当地绅商的力量,以及他们办事的能力。这一点,宁波的商人,跟无锡和江阴的同道一样,露了一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