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日
战场上的战术撤退其实并不比战术进攻更容易。此次组织撤退的最高指挥官是二排长,他是个地道的湖北人。俗话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在部队里湖北人的嗓门一般都比较高,遇事都要争个高低,老乡观念极强,但脑子灵光才是湖北人最突出的特点。
二排长即是湖北人里的佼佼者,他身高1.83CM,膀大腰圆,比较显著的特点是满脸络腮胡子,外人第一次见他,百分之百都以为他是个地道的东北人,但他的确不是。他的手掌比B连所有士兵们的都大半圈,当然力气也很大,若是板起手劲来全连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甚至连张营长也是他的手下败将。
一般的冲锋枪、步枪、手枪在他那只大手里就像大人玩儿童玩具一样。他是通过自己的后天努力直接从普通士兵提拔为野战排长的,说明他在军事素质、整治素养、吃苦耐劳、综合能力等方面优于一般士兵。张营长让二排长带队来完成这最后的任务,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要在速度上赢得时间,二排长要求向导带部队尽量抄近路。
向导是常年生活在边境一线的居民,对双方边境一线的环境和道路还是比较熟悉的。二排长与向导带队在前,而马凯强的一班担负后卫,队伍在越南的山间小路里呈一字队形急速行军。翻过了几座山,二排在一座山包的树林里略作短暂的休息。翻山越岭是很费体力的事情,但部队却能得到树木、茅草、沟壑等天然物体的遮护,不容易暴露行踪和目标,部队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选择在公路上行军,这是我军行军的传统,虽然浪费士兵的体力,但相对安全。马凯强边休息边观察着山下公路的情况。他发现公路上有许多军车在大摇大摆的行进,是我们一起后撤的部队?马凯强将这个情况马上告诉了前面的二排长,其实二排长和向导也发现了公路上的异常情况。
通过军用望远镜的仔细观察,二排长赫然发现公路上行进的车队不是我方人员,而是大批越军,二排长的心一下悬了起来“×××,越南猴子动作真快,平时我们难找到他们的正规部队,刚宣布撤军,他们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二排长喃喃自语道。“我们可能已经处在越军的包围圈里,全排停止休息,立即快速行军,跳出越军的包围圈”,二排长迅速下达了命令。
二排目前的处境的确非常危险。通讯兵迅速用无线电暗码联系了连部,张营长当然也没有估计到越军的行动会如此敏捷,再回过头来接应二排将得不偿失,团指也有些犹豫不定,因为已经对外宣布了撤军,再派部队深入属于违反军令,这个责任谁也但当不起。“B连大部队尽量减慢行军速度,二排不间断行军尽快向B连主力靠拢”,这是张营长给二排长的指令。
二排四十多号人马,在大胡子排长的带领下,悄无声息的穿行在这陌生的地域里,他们当前唯一的任务就是急行军,尤其不能暴露出哪怕一点蛛丝马迹,因为现在的战场态势已经彻底换位,二排的四周几乎已经没有兄弟部队,就是有的话,也是和大部队暂时失去联系的小股部队。二排现在所处的环境里只有敌人,越南兵、游击队、越南村民,甚至是越南儿童,一旦被他们发现,二排这几十号人的命运将会是凶多吉少。
向导也格外谨慎起来,他带着二排成功避开了几个越军可能屯兵的大路和村子,小心翼翼的领着二排匆匆赶路,可想而知速度明显降低,照这个行军速度,二排只能离大部队越来越远。
胡子拉碴的二排长心里的焦虑那就甭提了,胡子也仿佛一下突长了半寸。他恨不得带领二排立即冲下山,与越军来个硬碰硬。“妈的,越南猴子原来在山里天天和我们躲猫猫,现在我们却要躲着他们,憋屈死人哦”,二排长用湖北土话狠狠的骂道。但骂归骂,这几十条活生生的性命现在可是全掌握在他的手里,这一点他是知道轻重的。
忍、忍、忍!二排长强压着暴躁的性格,继续领着这股小分队向着国境线方向靠近。马凯强带着本班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此时他渐渐有种风声鹤唳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他想起B连前几天被越军偷袭时的那种挫败感。这种感觉令他不安,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边境线就在前面不是很远的地方,可自己和战友们却可能已身陷越军无形的包围圈里,犹如一只孤单的猎豹陷入了狼群的丛丛包围之中,这不是游戏、更不是日常的演习,这是一只掉队的猎豹和一群恶狼的最后较量。悲壮!对!马凯强的心里此时就是这种感觉。二排长是个粗中有细的汉子,尽管他很焦躁不安,但他对当前敌我的态势还是心里有数的。在快速行进的同时,他召集了各班班长、副班长进行了敌我形势分析,并作了最坏的打算。各班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紧密抱团,一起走,一起打,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确实被越军大部队所包围,建制被冲乱,各班彼此失去联系的情况下各班长可以带领本班单独突围。
二排长的大手和四个班长的手最后一次,有力的、紧紧的扣在了一起,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决赛,这是一群豪迈的男子汉,马凯强从手心里能感觉到战友之间的温暖和力量。一定要打出包围圈,回去!向着祖国的方向!这是马凯强和二排所有士兵们不可动摇的决心。几十号人的急行军要想不露一点痕迹,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真的只有神仙才可以做到,二排虽然避开大路,避开村庄,专挑没有人走过的荒野山丘和荆棘丛生的山路行军,但越南人还是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率先发现二排的是一支越南的小股民兵,他们以为碰到的是我方掉队的战斗力不强的小股部队,甚至有可能还以为是我方的支前民兵滞留分队,这群几十号人的越南民兵不问青红皂白,一窝蜂似的就和二排的前锋接上了火。
二排长为了尽量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命令一班和另一个加强班隐蔽在树林内,只带领二班佯作正面零星的抵抗,让三班迂回到这支越南民兵的后面伺机展开围歼,果然这支非专业的越南民兵小队上了二排长的当,以为碰到了散兵游勇,毫无顾忌的向二班发起了全面进攻,二班则佯装节节败退,正当这支杂牌越军无所顾忌、得意洋洋的时候,迂回到他们背后的三班突然发起了猛烈打击,激烈的枪声瞬间响彻了这偏僻的山谷。
一顿饭不到的功夫,这些越南民兵就被打得哭爹喊娘,留下十几具尸体,其他则四散溃逃了。此处不能久留。也没有时间来清点战场,二排长迅速收拢部队,快速脱离了这片地域,向更深的深山里进发。一阵狂奔,二排暂时远离了刚才被越军发现的地域。四周似乎也变得安静起来,二排一行人开始逐渐放慢了脚步,大家都已经累的气喘吁吁。连日的征战,令这支部队身心均疲惫不堪,大家都想休息一下。
“继续走,谁也不许掉队!”二排长深知,哪怕一分钟的耽搁都有可能给他带领的这支部队带来灭顶之灾。“通讯员,你传下去,各班必须保持完整建制,谁都不容许掉队,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唯班长试问”。二排长的命令一个接一个,小声的传到了队伍最后面的一班。
马凯强边走边回身看了看本班的战友们,他知道大家都极度的疲乏,尤其秦老兵更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汗珠象雨点一样不断跌落,脸也变得有些惨白,这是体力严重透支的表现。马凯强立即返回到秦老兵身边,将自己的水壶拧开递到秦老兵手里“老秦,你一边走一边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不知道怎么回事,肚子有点疼,我会坚持,小马你放心,我不会掉队的”,秦老兵一边大口喝着马凯强递过来的水一边对马凯强说道。但马凯强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让副班长到前面带队,自己换到队伍最后面陪着秦老兵一起走。
马凯强是这支队伍里最后面的那个人。二排又急速的走了二十几公里山路,眼前出现了一条简易公路,公路蜿蜒曲折,伸向无尽的远方。向导通过仔细观察后兴奋的说这是越南的05号公路,连接着越中边境线,当年美越战争时期,他的父亲还参加了这条公路的援建工作,这条战备公路距边境一线还有约100多公里,如果直接上公路徒步行军,快的话大半天即可到达我方边境线一侧,慢的话,最多也只要十几个小时。
这是个看起来非常鼓舞士气的好消息。二排长心里也为之一振,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直接走公路行军无疑是十分危险的。事实上,这条越南的战备公路,越南部队在我军宣布撤军的命令后,在我方机械化部队和大部队几乎都撤退完毕后就迅速派部队沿公路一线部署了几道重兵把守,二排如果硬闯的话,无疑是以鸡蛋碰石头。
二排长的考虑是对的。若是部队始终以05号公路为参照物,沿05号公路两侧山路一直前行,那么就绝对可以返回我方边境一线。这个命令被传达到二排的每个士兵。大家都相信安全的回到祖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天色渐暗,阻碍了二排在深山里的行军速度。这个夜晚,天色非常阴暗,即看不到月亮也没有星辰泛光,似乎要有大雨的节奏。由于不能用手电照明,地面上又荆棘丛生,整支队伍跌跌撞撞、蹒跚而行,最后根本无法正常行军,二排长干脆命令部队收拢就地休息,补充食物,恢复体力待明日天亮再走。正在二排就地休息的时候,一场瓢泼大雨席卷而来。
雨点啪嗒、啪嗒、啪嗒、、、、、、拍打着枝头的树叶,士兵们互相依靠着彼此的躯体,就着雨水各自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这群身在异乡的士兵,心里对祖国和亲人有着无限的眷恋。马凯强和秦老兵靠在一起,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干粮,一边彼此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对方。他们俩人的吃相都很狼狈,手里的干粮湿乎乎的,也许还夹杂着烂泥,但他俩吃的津津有味,两人都彼此会心的笑出了声。雨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借着滴滴答答的风雨声,此时一大群越军部队正向二排休息的营地偷偷的包围了过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