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侯」之构字意图和演变
汉字「侯」有一个异体字「矦」,这个「矦」字其实是古体字,篆文写作:
《说文》对篆文「矦(侯)」的解释是:
何谓「春飨所射侯」呢?
简单的说就是殷周时代,天子和诸侯贵族每年春天要举行养老尊老的宴飨,在宴飨时候要举行「射礼」,「射侯」就是射礼上用的「箭靶」:
段玉裁《说文注》释「矦」
「射礼」详细的讲就非常复杂,有机会另文讨论。这里我们只要知道「矦(侯)」就是古代用的箭靶就够了。
「矦(侯)」的甲骨文和金文像「箭矢」在「靶」之形,可以视作从「厂」从「矢」,隶定为「」:
除《说文》以外,古代很多文献都有对「矦(侯)」的记载,都是说的「张布皮为箭靶」,中间靶心叫做「鹄」,上绘有各种动物图案:
那么,先秦箭靶是个什么样子呢?
从一些出土文物上的绘画来看,先秦的射侯是方形的。比如:
故宫博物院所藏的《战国宴乐射猎攻战纹铜壶》上的绘画描绘有贵族习射的场景,上面就有箭靶:射侯
注1
摹本我们看得比较清楚,射侯上还有箭矢,甲骨文「」也就是「射侯」的象形字,只不过古文字「」是竖立的:
注2
另一些出土文物上所描绘的「射侯」:
注3
《周礼·考工记》中记载「梓人为侯」,也就是说先秦是匠人梓人制作「射侯」,同时记载射侯的尺寸和各部分的称谓:
注4
所谓「张五彩之後」就是射侯有五种颜色:朱、白、苍、黄、黑
《说文》言:
《仪礼·乡射礼》载:
所以,不同的射侯有不同的图案,代表着不同的级别,天子的箭靶上面是「熊虎豹」等猛兽。
依据文献记载和考古文物所绘的「虎侯」和各部分称谓示意图:
同注3
综上可见,甲骨文和金文的「」就是一个象形字,「箭矢在靶」的侧视之形。
「」在甲骨文中就表示「诸侯」、「时候」的意思,裘锡圭先生认为是从商代守卫边境武馆「斥候」演变过来的【注5】,「斥候」意思就被派去「观察守候」,相当于今天的「特种侦察兵」。
但季旭昇先生认为只是纯粹的假借而已【注6】,应该说「假借」比较合理。
「」在战国秦国文字中,加上「人」部和「厂」连在一起,也即「矦」字,用这个字专门表示「诸侯」之意,「」也就慢慢废失了。
这个字形也即小篆所本,所以,《说文》是依据小篆字形「矦」释为「从人从厂,象張布,矢在其下」。「侯」其实是「矦」的另一种写法,就是将「人」和「厂」分开了。
同时,在「矦」的基础上,又累增了一个「人」部,也即「候」字,专门表示「守候」「时候」之意。
所以,「」、「侯(矦)」、「候()」是同源分化,古今字形的演变脉络:
注7
二、金文中所见的「周王射侯」西周中晚期的青铜器《鄂侯驭方鼎》的铭文记载了周王南征荆楚,与鄂侯驭方宴飨射箭取乐之事。
鄂侯驭方鼎
铭文的大意是:
周王南征角夷、僪夷,大军返还至「坏」地,周王的目的可能是想威慑警告鄂侯驭方,不要谋反。
鄂侯驭方也比较恭顺献上美酒,王用酒举行了「祼祭」。「祼」是殷周时代的一种祭名。
祭祀过后,鄂侯驭方宴飨周王,酒过三巡,二人行射礼射箭取乐。驭方故意「休阑」:也就是没有射中,将箭射到「射侯」的外框上,以讨好周王。
铭文记载「王扬」,在射礼中「扬」就是「射高了」,「留」就是「射低了」。「方」就是「射偏了」。
所以,周王知道是驭方在取悦讨好自己,也故意将箭射到高一点,也没有射中。按照射礼,两人都要罚酒,也就是铭文说的「咸饮」。
后来,周王赏赐给驭方很多财物,马匹、玉石、箭簇等等,驭方拜谢,并称颂王的的恩德,然后制作了换个青铜鼎纪念这件事。
当然,青铜器铭文记载很简略,根据《仪礼》等经典文献的记载,射礼的礼数复杂得近乎繁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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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唐复年.(1983).战国宴乐射猎攻战纹壶.故宫博物院院刊(3),84-86.
季旭昇(2010),《说文新证》,福建人民出版社,页458
崔乐泉.(1995).“射侯”考略.成都体育学院学报(2).
戴吾三.(2003).考工记图说.山东画报出版社.页74
古文字诂林编纂委员会编纂.(2001).,《古文字诂林》,上海教育出版社,册1,页484
同注2
李学勤等(2013),《字源》,天津古籍出版社,页710、页4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