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从喜欢到憎恨,需要多久?有人说,谁都不可能在一瞬间,就消磨掉那么多年的感情。可是,我为什么会那么生气,那么难受。我冲上去,揪起他的领子。于是局面开始变得不可收拾。女人的尖叫,茶杯被碰倒摔碎在地.上,沈杭任由我推搡,拎着他的衣领锤他的胸口,使出我全身的力气把所有的恨意发泄在面前人的身上。「你是混蛋吗?沈杭?当时我受人欺负你就这么看着啊?」「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什么吗?」我嘶吼得嗓子有些哑了,面前一片模糊,我恨死自己总生理性地流眼泪了。「你对我来说,是我那时候,唯一,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了。」可你不是护着我的人,你是把我推向深渊的人。我想不明白,这样耍着我,把我耍得团团转,真有那么好玩?响动的声音太大,引来了不少老师,自始至终,沈杭都没说一句话。他垂着眼,一片阴影落下,被拉开了也是那么站着,到最后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嘴角。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右小臂流下,得周边的人吸了口凉气。那个位置其实本该是我受伤,但他帮我挡了下。假惺惺。「林老师,你说不管什么事对吧,没必要这样,真没必要啊。「再大的误会咱也不能发这么大脾气开始有老师做和事佬,搂着我的肩膀,我知道,我太冲动。我只是觉得控制不住自己了,有好多好多事,我都没法接受。可路过他的时候,他又抬手,握住我的手腕。「我的,我的错。」要不是后面的老师拦住我,我又得冲上去给设置两拳了。「沈杭,别让我再见到你。」我去看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发现他的眼眶红了。怔愣,又失措。「你让我觉得恶心,真的。」后来我辞去了画画班的工作,从宿舍搬出去,一个人在外面住。上课也是浑浑噩噩的,下了课就躲进被子里哭。我以为我表现得多狠,自己就有多狠了。可很多时候眼泪就是会忍不住地流下来,一边抱头想着集训的时候有多难受,一边想着沈杭那混蛋,到底还做过什么事。怎么这样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到底有多恶心,一边做着伤人的事,-边说爱我。我到底是多蠢,仰望了他这么久。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哭不出来了。眼泪流不出来的那种。去楼下买了点吃的,就当是换换心情,回来的时候,夜幕已然蹿进了大街小巷。我租的房子虽然离学校近,但比较偏僻。路过小道的时候,灯闪了一两下。怪吓人的,我加紧了步子,忽然一声口哨,打破了宁静的夜。三两个穿着怪异的青年从巷口走了出来,为首的黄毛朝我吹了声口哨。「妹妹,你是这儿的大学生吧?」我心情实在太差,不想理这群小混混,可他们慢慢地朝我包围过来。「诶唷,妹妹,眼眶红红的,怎么,刚哭过啊?」「关你屁事。」「性格还挺烈。」黄毛惨白如同鸡爪样的手攥住了我的手腕,我剧烈地挣扎开。「别碰我。」我提高音调,但这附近根本就没什么有人住的居民楼。嘿嘿,妹妹,你再叫啊黄毛俯过身来就要亲我,任由我怎么挣扎,力气还是不如他。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从巷子口蹿出,撞开了搂着我的黄毛。把我往外面推。「去报警。」我站在原地,没动。「西西,别站在这了,快跑!」我还是站在原地,没动。他肚子被踹了--脚,我知道很疼,可他也只是呜咽了一声。直到黄毛停下动作,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嘿嘿,你还没发现啊?」「我们的目标可不是那边的小姐,其实是你啊!」……..我对.上他错愕的表情,但那也只有一瞬。我不想在他眼里看见爱了。是,黄毛是我喊来的。这几天,沈杭一直在我家附近徘徊。他大概以为我没发现他吧,我一出门,他就在我身后跟着我。于是我就找来黄毛,上演了现在这一幕。「我不会帮你报警的,沈杭。」「你慢慢享受吧。我转头往家里走,身后又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那天之后黄毛还跟我说,沈杭的嘴很硬。被揍了那么久,他愣是没喊过。后来,沈杭没住院,也没报警。过了好久,都没他的消息。直到他旷课次数太多,学校开始找人。他离异的父母都在国外。和他相依为命的画家爷爷,也早就去世了。直到有一天,他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用的是一张陌生的卡,所以我接了。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吸了口气。用我毕生学过所有不入流的词语先开始问候他。他就这么安静地听我骂他。我骂完了,口有点干,却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笑。「西西,好久没听见你声音了。」「你要不要脸?」他依旧只是笑,话筒里涌起风,如同裹挟着他。「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很安静的问题,也很直白。「不会。「沈杭,你如果想寻死,别扯上我。」其实这几天从他朋友嘴里我听说了,沈杭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躁郁症,但他从没跟我说过。他不可能跟我说的,他这么骄傲的人。听说,之前他那些莫名其妙,又不被理解的行为,可能,都跟这个病有关。「寻死吗?可我有点舍不得你。」「除非你愿意,在我每年祭日给我烧点东西?」“给你烧东西?你可想太多了。沈杭。”我嗤笑“我要是看见有人给你上贡,我就偷吃你的贡品。”那也不错,至少你每年都会来看我。这人怎么能这么无限乐观地往对自己好的方面思考。「西西,我爱你。」「滚。「是,当初跟你在一起我目的不可是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你了。」「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吗?」「我想过有这一天,你发现我曾经做的事的这「那我就没法活在你的世界里了吧。」「可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是我的全部了。「沈..「沈杭。」我捏紧了话筒,喊他的名字。可是只有猎猎的风声,鸣笛响过的车水马龙。不知为何,我想起给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把蛋糕店傻傻的皇冠放在他的头顶。那时我们还以为可以和对方消磨一辈子的。从朝朝暮暮到。岁岁又年年。(全文完)番外.生日男生能意识到一个女孩喜欢自己吗?答案是,当然能意识到。沈杭就是,他一早就知道林西西那小姑娘喜欢她。明明他只是在她被霸凌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她眼里好像就只有他了。明明他才是那个最终的出谋划策者,她却把他当作救命稻草。隐秘的快感,在无人知的角落蔓延。后来他跟她在一起,起初也是享受这种感觉的。喜欢自己的人,自己其实暗地里狠狠地欺负过她。可事情有的时候也没如沈杭预料的那样发展。他的计划明明是,等自己玩够了,就把林西西给狠狠甩掉。可他一拖再拖。暑假的时候,他俩去齐林山玩,他给她演示了那个卖噱头的鲁班锁。她傻得怎么也解不开。大一的时候,他俩去了西藏,广阔无边的蓝天和高原,经幡随着风浪涌动。回程的路上,他头一次主动吻了她。大二的夏天,他们攒钱去了日本,山野无边,在夏日祭所绽开的盛大烟花下,看着身旁的女孩。他忽然感到庆幸,林西西不知道当初发生的事。所以,他只要一直藏着这个秘密就好了。大三起初,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时而差到极点,时而又亢奋得睡不着觉。其实这种情况,之前就有了,但忽然在某一-天,他开始极度乐观又极度悲观。在两种情绪之间不停地切换着,他开始觉得周身的人都是庞然的怪物,除了林西西。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又美好。可本来,他再怎么躁狂,还能对她温柔的。直到某一天,他终于凶了她。于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忽然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发脾气,见到她被凶得一愣,心里某处又揪得疼。他慢慢地憎恨自己的身体,憎恨自己,难过的时候就在厨房里拿刀,划过自己的胳膊。那之后,他对她发一次脾气,他就拿刀对自己划一下。长久以来,胳膊上错落的疤痕让他不得已穿起了长袖。他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没法再把注意力投向周围的人,他仅有的精神只能缠向一个人。无论他朝她发脾气,又说他爱她。他当然去医院看过,躁郁症,没法治的精神设置病。但也开了药,每天在服用,他下意识地瞒住了林他的作品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后来他要去参展,就是他生日那天。此前,他们的每次生日,明明是陪对方过的。可那天,他拒绝了她来给他过生日。为什么拒绝呢,因为他很烦。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越来越容易将自己的燥怒牵扯到她身上。他就想着,或许真的该断了吧。可分手?他怎么说得出分手。他能看见的只有她了,在他人都是吵嚷纷乱的世界里,他能清晰看到的,就只有她了。后来,她还是来找他了。她目睹了别人给他过生日,她生气。她跟他说,「沈杭,我不要你了。」她不要他了。几乎在那一瞬间,支撑着他世界里的什么东西要快没了。他不顾别人的目光跑出场馆,可他已经找不见那个女孩的影子。他焦急的目光穿梭,到最后也只是落到了一个清洁工身上。他忙不迭地问清洁工。「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啊,你说那个拿蛋糕的?」「她把蛋糕扔垃圾桶里就走了,诶唷,怪可惜的清洁工的语气还在可怜那个蛋糕,他就已经扒着垃圾桶翻找了。索性刚扔不久,而且盒子还没被拆开。他把蛋糕拿出来,坐在地上,咬了一口。奶油的甜腻,明明是甜死了。草莓味,是她喜欢吃的口味。这蛋糕,本来是要跟她一起吃的吧。他抬眼,无意间看到蛋糕上那串歪歪扭扭的漫置「沈杭,我最最最喜欢你了。」她说过无数次她喜欢他。10:13:01奶油的甜腻,明明是甜死了。草莓味,是她喜欢吃的口味。这蛋糕,本来是要跟她一起吃的吧。他抬眼,无意间看到蛋糕上那串歪歪扭扭的漫置「沈杭,我最最最喜欢你了。」她说过无数次她喜欢他。(完)
她现在不会还以为,当初是你拯救她的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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