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舒少环聂一凡
人物谱系中,有说话叽叽喳喳、不着边际的市民金广发,他是核心;还有不正常说话的“略略略”;爱问“穿JK吗?”的“老必登”;“干吗呀你”的“马广媚”与“精分”的“娃小猛”等等。
怪诞、无厘头、实验,是金广发宇宙的特征——浓缩为两个字,那就是抽象。
野生
金广发的语速特别快,与演员们进行内部沟通时,语速尤其快,恨不得把一句话浓缩成一两个词。
今天演什么,很多时候是金广发到了拍摄现场“即兴”想出来的。他是80后,北京人,2009年就与合伙人成海涛创办品欢相声会馆(以下简称“品欢”)。近20年的演出经验,让他养成迅速构思“段子”的习惯。
金广发的拍摄速度也相当快,拿起一部手机就拍。
拿不定主意时,金广发会习惯性地跟合作伙伴“略略略”沟通两句,两人感觉一对就立刻开拍。
从今年开年到4月,金广发已经拒绝了30多个广告。他觉得,广告要符合作品的调性,按80年代的老广告风格来拍,但客户不愿意,那就算了。
大部分拍摄地点,不是在演出场地,就是办公室两公里内的小区、街道和公园。如今,令他们头疼的是,周边能取景的地儿都拍完了,上哪儿去找新场地呢。
金广发喜欢孙悟空,他留一个光头、一圈桃心型的发际线。
至于后期剪辑,金广发也是凭感觉,“剪辑时,要能把我自己给逗乐,那这条基本就差不了”。
这种随意、粗糙的制作风格,有妥协,也有刻意。“别人都开美颜滤镜,我反而觉得‘越丑越好’;人家都架灯光,多机位拍摄,我啥都不用,就‘一镜到底’;别人都要顺着剪辑,我就要把顺序都打乱了、剪碎了;别人都要让人把话说完,我永远话只说一半。”金广发想借此表达,互联网上的内容,就该是多元的。
抽象
金广发乐于观察生活中易被忽视的尴尬与荒诞,他喜欢反差感。
比如,台上嘉宾入场时,有些面孔比较新,观众就礼貌性地鼓鼓掌。轮到“熟面孔”出场,“人都没出来,底下就开始尖叫了”。录制过程中,有些人表现谦虚,有些人面露不悦,还有些人恨不得把不服写在脸上,“简直就是人间百态”。
在“里世界”系列,金广发常常一人分饰多角。/B站
这是典型的金广发式“抽象”叙事,无逻辑,好像讲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讲。他的拍摄思路就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约架的小树林,景色特唯美,拍摄还特讲究,但这几个人,演得又什么都不是”。
很多时候,这种抽象的表达,连合作的演员也未必理解。碰到这种情况,他们的做法是引导:“演员老必登可能未必理解台词到底什么意思,但我们会引导他用他那个状态说出那些台词。那些台词,要不是用他那个神态、那个声线说,都达不到那个效果。”
破圈
知乎“如何评价艺能人金广发”这个问题下,有网友评价“我认为金广发谙熟现在的网络玩梗文化……通过不断地重复套路或抖几个莫名其妙但又特别魔性的‘包袱’,来把受众变成一个个造梗、玩梗、复读梗的人肉机器”。
早在创办品欢时,金广发就大胆搞起了相声“多元化”创作,这也是“海派相声”的诞生。
尤其是“玩梗”的做法,对金广发来说,并不新鲜。
早在创办品欢时,金广发就大胆搞起了相声“多元化”创作,这也是“海派相声”的诞生。
金广发回忆,当时的创作热情特别高。“什么‘欧洲杯’来了,我们要写什么新‘包袱’;‘世界杯’来了,我们又该怎么写;甚至天涯论坛上,哪个网文火了,我们也会想办法融进相声里。”
金广发回忆,当时的创作热情特别高。
海派相声的相声情景剧《相声帝国》,这个故事的原型——《改行》,早在清末就有了。但金广发写了一个新的“改行”故事,在《相声帝国》里,所有演艺圈当红的明星都改行来说相声了——周杰伦唱快板、张惠妹唱山东快书、费玉清唱京东大鼓、杨坤说评书,等等。
“改行的行业可以变,人物也可以变,但总体来说,人物由一种身份转变为另一种身份,所经历的那种冲动、热情与迫不得已,这些情绪是相通的。”这种创作手法,在当年是极为“破圈”的做法。
海派相声的相声情景剧《相声帝国》,这个故事的原型——《改行》,早在清末就有了。
“默剧”,学的是卓别林“默片电影”。但金广发在他的“默剧”里,也演出了那股新鲜劲儿——人物是新鲜的,发生的事也是新鲜的。
在“默剧”里,金广发演的人物偶尔还会对着屏幕直接跟观众对话。按戏剧的概念,这叫“打破第四面墙”。
如今,在拍摄现场,金广发爱跟演员玩“即兴喜剧”。“这种喜剧形式也不新鲜,但他们玩得很好。”“略略略”说道。
怀念
金广发给家里装了老式的电话机,投币的那种。他还有一个房间,放满了台式电脑。他不爱玩手游、网游,“现在很多游戏都不纯粹了,流行‘氪金’。不像我们当年,玩游戏就是纯练招”。
他不爱玩手游、网游,“现在很多游戏都不纯粹了,流行‘氪金’。不像我们当年,玩游戏就是纯练招”。
采访间隙,他去买了根冰棍,一看,是“大白兔奶糖”冰棍。
金广发说起话来,也像说相声,时不时要往里加几句“包袱”、配些神态。说罢,还不忘自己笑一个。他的笑也有讲究,要么把脸别过去一边,要么就弯下腰。这一切,也显得相当老派。
学生时代至今,金广发唯一的偶像是摇滚乐队Beyond,Beyond称得上八九十年代的集体记忆。“那些情情爱爱的歌,我不太喜欢。”
他爱在线下演出结尾唱《相依的心》,歌词里写的“同行路上共担苦虑,那计较各有不羁理想想追……几多风雨共进退”,唱的更多是兄弟情谊。
这首歌出自Beyond于90年代发布的专辑《命运派对》,《俾面派对》《光辉岁月》这两首歌都出自这张专辑——前一首讽刺的是娱乐圈,后一首为纪念被视为“南非国父”曼德拉的监禁释放。
金广发小时候还爱看《北京晚报》的讽刺漫画专栏《刺儿梅》,该专栏的介绍语写道:“希望新栏目能像‘刺儿梅’这种喜闻乐见的植物一样,走进千家万户,又能用身上的‘刺’去针砭时弊。”
上世纪80年代的这些特征,也构成了金广发的性格底色。
毫不拘束,是他们的创作风格。
金广发常挂在嘴上的一段话是:“当年,马季、姜昆先生火的时候,那可真是全国范围的火、老少皆知的火,大到收音机,小到农村村口的喇叭,放的全是他们的相声。当时,他们的创作,反映时代的美好、讽刺丑恶不良的社会现象,那多好。”
金广发团队合照